读者稿件 | 读卡尔·波普尔的《历史决定论的贫困》

08-20 19:42 首页 哲思学意

作者:刘修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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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我将按照对书名的解释、作者及其思想介绍和影响、本书的篇章结构、文章经典论述摘录、读后及写后感悟这几个方面来进行读书笔记的写作。

书名的解释  

看到这本书的书名,学习过马克思主义著作的都知道,这本书的书名和马克思《哲学的贫困》有关联。作者在序中写到:“一些最有眼光的本书评论家对它的标题表示困惑。这个标题意在暗示,马克思一本书的标题《哲学的贫困》,后者又是暗示蒲鲁东的《贫困的哲学》。”(序第003页)。其实,波普尔这本书的所做的批判就包括对马克思主义历史决定论的批判。当然作者在导论也有进行说明,他说:“我希望通过引入这个说法,能避免有人在文字上吹毛求疵。因为我希望不会把任何人引向这样的问题:这里所讨论的论点是否真正完全或基本属于历史决定论?或‘历史决定论’这个词的真正的、完全的或基本的意思是什么?”(导论第003页),作者应该要告诉我们的是,写本书的目的就是批判历史决定论。

作者及其思想介绍和影响

卡尔·波普尔被认为是20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哲学家,是批判理性主义的创始人。他认为经验观察必须以一定理论为指导,但理论本身又是可证伪的,因此应对之采取批判的态度。在他看来,可证伪性是科学的不可缺少的特征,科学的增长是通过猜想和反驳发展的,理论不能被证实,只能被证伪,因而其理论又被称为证伪主义。50年代后,他的研究重点转向本体论,提出了"三个世界"的理论。主要的著作有:《科学发现的逻辑》、《开放社会及其敌人》、《历史决定论的贫困》、《猜想与反驳:科学知识的增长》、《客观的知识:一个进化论的研究》等。按照中文版序者易杰雄的话来说,“提到他,几乎没有一个学习哲学、研究世界思想史的人不知道他曾提出过区分科学、非科学的界限的可证伪原则;提出过三个世界理论;还提出过以推测和反驳为中心的科学研究方法等大量大胆、新颖的思想”(中文版序第001-002页)这精辟地概括了波普尔的主要突出成就。“他的著作的一个显著特点在于他对所涉及的各个领域的论点有着严密的逻辑联系,而且阐述明确清楚,毫不含糊,与一般思辨哲学形成强烈的对比。他善于运用逻辑分析的方法来反驳对立的论点。他提倡学术上和政治上的批评与自我批评”(1987年版译者的话第001页)。

本书是卡尔·波普尔的代表作之一,也是一部有较大影响的社会科学名著。全书以清晰的思路和严密的逻辑对所谓的历史决定论——认为历史预测是社会科学的主要目的,并且假定可以通过发现隐藏在历史演变下面的规律来达到这个目的——进行了介绍和批驳。波普尔区分了两类历史决定论,一类是亲自然主义的,主张采用物理学方法于社会科学,另一类是反自然主义的,反对物理学方法应用于社会科学。作者的结论是:我们不可能预测历史的未来进程,历史决定论的基本目的是错误的,历史决定论是不能成立的。

值得注意的是本书的出版,在国际上曾引起巨大的轰动,易杰雄分析其主要有以下五个原因:

第一、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本身的理论与实践,这点他分别从实践、经济、理论等方面进行了详细的论述(中文版序第003-005页)

第二、与波普尔批判本身有关。他认为:“他的批判是从“纯学术”角度来分析、批判“历史决定论”的。不仅如此,他的批判而且还是类似自然科学的严谨态度来进行的,他从现代科学内部——现代物理学入手,由‘中心颠覆‘科学定律’的绝对正确性和可靠性,然后向外拓展到历史、社会和政治的种种科学,对各种形式的绝对主义与决定论予以清算’,是以审慎的理性来批判‘理性自负’,而且并非一点道理也没有。”(中文版序第006页)

第三、“与许多世界顶尖、在国际上享有崇高威望、几乎被视为人类智慧代名词的大科学家对他的肯定与赞扬,使波普尔总体上看并不正确的思想(包括他对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决定论的批判),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在世界上获得了广泛的传播乃至盲目接受”。(中文版序第006页)

第四、波普尔“批判的锋芒所指虽然也包括真正的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本身,但主要是指17-18世纪的历史决定论,特别是被教条化、庸俗化和曲解了的社会历史发展理论”。(中文版序第007页)

第五、波普尔主要运用的是形式逻辑来批判历史决定论,而不理解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辩证决定论。(中文版序第009页)

本书的篇章结构(新版译者的话第001-004页)

卡尔·波普尔的《历史决定论的贫困》全书分为四个部分,前两部分是波普尔对历史决定论观点的阐述,先介绍反自然主义的历史决定论,后介绍亲自然主义的历史决定论,后两部分是分别对它们的批判。在结论中波普尔将古代的历史决定论与20世纪的现代历史决定论进行了对比。

波普尔对历史决定论理念的批判分成三个方面:历史决定论本身的问题,历史决定论者论证中的问题,以及历史决定论应用后的问题。

关于历史决定论理论本身的问题。首先,波普尔认为,我们不可能描述整个社会历史;其次,人类历史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事件,在某个地方存在某一倾向的陈述只是一个单称的历史陈述,而不是一个普遍的规律;第三,在社会生活和社会机构之中,人的因素是根本上不确定的和难以捉摸的要素;第四,一个假说提出后,要接受严格的检验,其目的是否证这个假说。如果检验没有否证这个假说,它才能称为规律,即使如此事实上这仍然是一个迄今尚未被否证的假说;最后,当历史进程依赖科学知识未来增长时在逻辑上不可能知道未来历史进程。

关于历史决定论者论证中的问题。首先,支持历史决定论的论证中往往出现不一致;其次,历史决定论者不知道什么条件下某种已经辨认的倾向会终止;第三,历史决定论往往对理论做出错误的历史诠释;最后,历史决定论者的论证混淆了终点与目的。

关于历史决定论应用后的问题。首先,这种应用会产生可不预料的后果,不但不能如愿,反而会出现新的麻烦;其次,在缺乏必需的信息下,大规模的社会实验不能增加我们对社会发展的知识,会压抑民主,不能知道人们真正所需。而应该用“渐进社会工程”,对社会进行微小、可逆的变革,以便在引起的变革中学习。

文章经典论述摘录

第一章 反自然主义的历史决定论学说

1.历史决定论强烈反对社会学领域中的方法论自然主义(methodologadnaturalism),而声称物理学特有的某些方法不能应用于社会科学,因为社会学与物理学之间有着深刻的差异……历史决定论断言,由于社会规律具有历史相对性,因而大多数的物理学方法不能应用于社会学。(第一章第004页)

2.历史决定论的这些倾向吸引着感到应该有所作为的人;尤其是感到应该干预人类事务并拒绝承认现有事态不可避免的那些人。趋向于有所作为并反对任何暗自满足的倾向,可以称之为“能动主义”(actiwism)。我将在第17节和第18节更多地谈论历史决定论与能动主义的关系;但我在这里援引一位著名的历史决定论者马克思的一句众所周知的劝诫,这句劝诫突出表达了“能动主义者”(activist)的见解:“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第一章第006页)

3.我已说过,历史决定论否认在完全相似的条件下重复大规模社会实验的可能性,因为第二次进行实验的条件必定受到以前进行的实验的影响,这种议论依赖于这样的观念:社会犹如有机体,它具有一种我们通常称之为历史的记忆力。(第一章第007页)

4.历史是会重复的——但决不是在同样的水平上;如果所说的事件具有历史重要性,如果这些事件对社会有着持久的影响,就更是如此。(第一章第008页)

5.我们已看到,每一特定的社会事件,社会生活中每一件事,在某种意义上都可以说是新的。它可以和其他事件归人一类;它可能在某些方面类似那些事件;但它在某一个十分明显的方面总是独特的。(第一章第009页)

6.历史决定论往往强调预测作为科学任务之一的重要性。(第一章第010页)

7.因此,在社会科学里,我们可以想象,方法论自然主义者是赞成唯名主义的,而反自然主义者则是赞成本质主义的。(第一章第023页)

8.历史决定论者可能在这个形而上学问题上有所不同,他们在自然科学方法论方面的看法也有所不同,但是,仅就社会科学方法论而言,他们显然是站在本质主义一边而反对唯名主义的。事实上,我所知道的历史决定论者都是持这种态度的。然而,值得考虑的是,他们之所以如此,是否只是由于历史决定论这种普遍的反自然主义倾向呢?或者,是否历史决定论者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而不得不赞成方法论本质主义呢?(第一章第024页)

9.一个社会集团的本质或真正特性,只有通过它的历史才能表现出来也只有通过其历史才能为人们所认识。但是,如果社会集团只有通过它们的历史才能被认识,那么,用来描述社会集团的概念就必须是历史的概念。(第一章第026页)

第二章亲自然主义的历史决定论学说

10.即使社会科学可以预测革命,这种预测也不可能是精确的;关于革命的细节及其发生时间,必定有不确定的范围。历史决定论者虽然也承认甚至也强调社会学的预测在细节性和精确性方面是有缺陷的,但他们仍然认为这种预报的范围和意义可以补偿这些缺陷。这些缺陷主要由于社会事物的复杂性,由于它们的相互联系,以及由于社会学术语的定性性质所致。但是虽然社会科学终归难免有含糊的缺点,但它的性质术语却使它具有丰富和全面的意义。(第029页)

11.把这种狭义的历史作为社会科学的经验根据是十分重要的,否认这一点就会闹出笑话。但是历史决定论的一个特点(与它否认实验方法的适用性密切相关)就是认为政治和社会的历史是社会学的唯一的经验来源。因此,历史决定论把社会学看作是一种理论的和经验的学科,它的经验根据不过是历史事实的编年史,它的目标是作出预报,最好是大规模预报……因此,历史决定论认为,作出和检验大规模的历史预报是社会学的任务。简言之,历史决定论者主张,社会学是理论历史学。(第031页)

12.历史决定论者认为,社会学是理论历史学。它的科学预报必须以规律为根据,既然它们是历史的预报,社会变革的预报,因而它们只能以历史规律为根据……真正的社会规律必须是“普遍”有效的。然而这只能意味着,它们适用于整个人类历史,包括它的一切时期,而不是仅适用于某些时期。可是,其有效性不限于某个时期的那种社会齐一性是没有的,因此唯一普遍有效的社会规律就只能是把前后相继的时期连结起来的规律。它们必定是决定从一个时期过渡到另一时期的历史发展规律。这就是历史决定论者认为唯一真正的社会学规律是历史规律的本意。(第033页)

13.社会学的研究应该有助于揭示政治的未来,因而它能够成为有远见的实用政治学的最重要工具。(第034页)

14.历史发展的过程从来不是由理论构思(即使很好的理论构思)来规定的,虽然这些方案和其他不那么合理的(甚或十分不合理的)诸多因素会起来无疑会有某种影响。即使这种理性计划与强有力的集团的利益相吻会,它也决不会接它所设想的方式实现,尽管争取其实现的斗争是历史过程中的重要因素,实际的结局总是与理性构想十分不同的。它总是当时互相争斗的各种力量的格局的结果。而且,在任何条件下,理性规划的结果不可能成为稳定的结构:因为力量的平衡必然会发生变化。所有的社会工程,不管它如何以它的现实主义和科学性质自豪,注定是一种乌托邦的梦想。(第037-038页)

15.历史决定论关于社会发展的观点并不意味着宿命论,它也不一定导致无所作为——恰恰相反,大多数历史决定论者都具有十分显著的“能动主义”倾向(参阅第 1节)。(第039页)

16.因此,历史预言和历史解释必须成为任何考虑周详而切合实际的社会行动的基础。于是,历史的解释必定是历史决定论思想的中心工作:事实上它已经是如此。历史决定论者所有的思想和行动都是为了解释过去,以便预测未来。(第039-040页)

17.我已经表明,在历史决定论看来,自然主义方法包含着某种社会学理论——这个理论认为社会没有重大的发展或变化。我们现在发现,历史决定论的方法包含着一种极其类似的社会学理论——这种理论认为社会必然变化,只是沿着一条不变的预定道路并要经过不可避免的必然性所预先决定的各个阶段罢了。(第040页)

第三章对反自然主义学说的批评

18.对社会科学及其方法的研究采取实际的态度,是许多历史决定论的追随者们所提倡的,他们希望他们能够用历史决定论的方法把社会科学改变成政治家手中的有力工具。正是这种对社会科学实际任务的认识,为历史决定论者和他们的一些反对者之间的讨论提供了共同的根据;我准备在这个共同的根据上表明自己的立场,从而批评历史决定论是一种拙劣的方法,它不能产生它所许诺的结果。(第046页)

19.渐进工程师的特有态度便是如此……他并不相信把社会作为一个整体来重新设计的那种方法。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总是采取能够不断改进的小规模的调整和再调整来实现他的目的。他的目的可能是多种多样的……他将一步一步地走,仔细地把预想的结果同已取得的结果相比较,警惕改革中难免出现的不利后果;他将避免进行复杂的和大规模的改革,因为他不能分辨这种改革的原因和后果,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这种“渐进的修补”与许多“能动主义者”的政治气质格格不入,能动主义者的纲领也被描绘为“社会工程”的纲领,可以称之为“整体主义的”或“乌托邦的工程”……目的在于按照一个确定的计划或蓝图来改造“整个社会”;它的目的在于“夺取关键地位”扩大“国家权力……直到国家变成几乎与社会一样,”它的目的还在于从这关键地位上控制那些影响着社会未来发展的历史力量,或者阻碍社会发展,或者预见其过程并使社会与之相适应。(第053-054页)

20.整体主义者反对渐进方法,认为它太温和。然而,他们的反对和他们的实践并不相符;因为他们尽管是雄心勃勃的和无情的,但在实践中总是笨拙地随意应用基本上属于渐进的方法,只是不审慎和缺乏自我批评。原因是,整体主义方法实际上是不可能的:整体主义的变革越大,他们的未意料到的和极不希望出现的反响也越多,从而迫使整体主义工程师不得不采取渐进改进的权宜措施。事实上,这种权宜措施同较温和而谨慎的渐进干预相比,更具有中央计划或集体主义的计划的特点;它不断地使乌托邦工程师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这就是说,它导致众所周知的无计划的计划。因此,实际上,乌托邦工程和渐进工程之间的区别,与其说在于规模和范围,其实不如说在于对不可避免的意外情况的审慎和准备。(第054-055页)

21.正如这里所指出的,我的方法与历史决定论者的方法之间的区别,其标志与其说在于它是一种技术不如说它是一种渐进的技术。仅就历史决定论是一种技术而论,它的方法不是渐进的,而是“整体主义的”。(第057页)

22.尽管如此,我们却发现历史决定论往往与典型的整体主义的或乌托邦的社会工程的思想相联合,例如:“新秩序的蓝图”或“中央计划”的思想。这种联合的两位典型代表人物就是柏拉图和马克思。柏拉图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他相信所有的变化——或者几乎所有的变化——都是衰败;这是他的历史发展规律。于是,他的乌托邦蓝图就要阻止一切变化。这是现在人们所说的“静态”。反之,马克思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他可能(象斯宾塞那样)是一个历史决定论道德学说的信徒。(第058页)

22.在历史决定论和乌托邦主义的联盟中,最有力的因素无疑在于它们都是整体主义的。历史决定论关心发展,但并不是关心社会生活各个方面的发展,而是关心“整个社会”的发展;乌托邦工程也是整体主义的。二者都忽视了一个重要事实(我们将在下一节中提出的事实),即在这个意义上的“整体”绝不能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二者都不满足于“‘渐进修补”和“摸索前进”。他们希望采取更激烈的方法。历史决定论者和乌托邦主义者似乎都对改变社会环境的经验(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有时被描述为“社会崩溃”的经验)。有极深的印象,有时甚至为此而深感不安。于是,他们两方都试图使这种变化合理化,其一是对社会发展作出预言,另一是力言这种变革必须加以严格而全面的控制,甚至应把它完全阻止住。控制必须是全面的,因为,在社会生活中如果有任何一个部分没有加以全面的控制,那就有可能隐藏着酿成意外变化的危险力量。历史决定论者和乌托邦主义者之间的另一个联系,在于二者都相信他们的目的并不是选择问题或道义决断,相信他们可以在自己的研究领域中用科学的方法来发现他们的目的。(在这里,他们与渐进技术师或工程师不同,正如他们与自然科学工程师不同一样。)历史决定论者和乌托邦主义者都相信他们能够发现“社会”的真正目的。(第059页)

23.在全部的意义上,整体不能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也不能成为其它活动例如控制或改造的对象,这种情况似乎是整体主义者所没有注意到的,甚至承认科学通常就是选择的人也没有看到……总而言之,整体主义者没有看到,格式塔的感知同(a)意义的整体毫不相干,他们没有看到一切知识,不管直觉的知识或推沦的知识都必定有抽象的方面,他们也没有看到我们不可能把握“社会实在本身的具体结构”。(第062-063页)

24.历史决定论的整体主义者常常含蓄地断言,历史方法适合于研究在“总体”意义上的整体。但这一断言是由于一种误解而来。它把两种观点混为一谈,其一是正确的观点,即认为历史与理论科学相反,它的兴趣在于具体的个别事件和个别的人,而不在于抽象的普遍规律,其二是错误的观点,即认为历史所关心的“具体的”个人可以视为(a)意义的“具体的”整体。(第064页)

25.整体主义思想对历史决定论关于社会实验的理论具有特别有害的影响(上面第2节有所论述)……但是,社会工程师的整体主义蓝图却不是以任何类似的实际经验为基础的……我们看到,乌托邦主义和历史决定论都持这样一个观点,即认为社会实验(假如有这样的事情的话),只有以整体主义的规律来进行才有价值。(第066-068页)

26.历史决定论者争辩说,实验的方法不能应用于社会科学,因为在社会科学领域里,我们不能随意再现完全相同的实验条件。这使我们稍为接触到历史决定论观点的核心……历史决定论的主张是基于对物理实验方法的严重误解……实验的方法在任何时候仍然被采用……历史决定论的论点认为,社会实验受到社会条件的可变性的致命限制,特别是受到历史发展所引起的变化的致命限制。(第074-075页)

27.我认为理论先于观察,也先于实验,因为观察与实验只有与理论问题相联系时才有意义。而且,我们必须首先有了问题,然后才能希望观察和实验能帮助我们提出答案。或者,就反复尝试法来说,实验必定先于错误的出现;而且,我们知道(在24节),理论或假说是试验性的,它是实验中的一部分,而观察与实验由于表明理论在什么地方出错而帮助我们把它们淘汰(第077-078页)……在本节中,我将批评历史决定论如下观点:它认为社会学中一切概括的有效性,或者至少是最重要的概括的有效性,只局限于进行相关观察的那个具体历史时期之内(第078页)……在我对历史决定论者的论点进行批判时,我首先承认处在特定历史时期的多数人都会错误地认为,他们在周围所观察到的规律性都是社会生活的普遍规律,因此对任何社会都适用。事实上,当我们在外国时,我们发现我们对待食物的习惯,我们的礼仪等等,并不是象我们天真地认为那样是可以被接受的,这时我们才注意到我们抱有这些信念。显然可以推知,我们有许多其他的概括,不管我们是否有意识地持有它们,都可能属于这一类,它们可能尚未受到挑战,因为我们不可能到另一个历史时期中去。(这一个推论是赫斯奥德提出的)换句话说,我们必须承认,在我们社会生活中,有许多规律性只是我们这个特定时期所特有的,但我们往往没有看到这一局限性。因此,(特别是在社会急剧变化的时期)我们可能会遗憾地发现,我们过去所信赖的规律已失去其有效性了(第078-079页)……我认为历史决定论者显然过高估计不同社会时期之间多少引人注意的区别的意义,而低估了科学发明的可能性(第079页)……现在我们转到历史决定论者的论点去。他认为在社会科学中我们不能以为我们发现了真正的普遍规律,因为我们无法确定我们在某些时期所看到的规律是否在别的时期也能成立。(第081页)

第四章对亲自然主义学说的批评

28.亲自然主义也受整体主义思想的影响,也出于对自然科学方法的误解……亲自然主义和反自然主义一样具有历史决定论的性质,也许还要严重些。尤其是它们把社会科学的任务看作揭示社会进化的规律,以便预言社会的未来(这是在前面第14-17节所论述的观点)。这个观点或许可以描述为历史决定论的核心。(第083页)

29.但是,很明显,任何规律,无论它是用任何方式提出来,在它被科学认真地认可之前,都必须由新的情况来检验。可是,如果我们永远只限于观察一个独一无二的过程,那我们就不能指望对普遍性的假说进行验证,不能指望发现科学所能接受的自然规律。对一个独一无二过程的观察不可能帮助我们预见它的未来发展。对一个正在成长的蝎子进行最仔细的观察也不能使我们预见它变成蝴蝶。(第086页)

30.孔德试图把物理学家关于静态和动态的区别应用于社会学;这种做法无疑基于一种严重的误解……因此,用静态系统的这些长期动态预测来证明非静态的社会系统的大规模历史预言的可能性,实属错误……同样极其相似的误解,在于把物理学中的其它名词用于社会。这种用法常常是无害的(第089页)……关于社会运动的速度或它的轨道、路线。方向等概念,如果只是为了表达某种直觉的印象而采用,那同样是无害的;但是,如果以科学自居,那么,这些概念就成为科学的奇谈怪论。或者更确切他说,成为整体主义的奇谈怪论……社会运动变化这个概念本身——把社会看作如同实际物体那样,可以作为一个整体沿着一定的道路、按着一定的方向运动的这种想法,纯属集体主义的胡思乱想。(第090页)

31.但是,可以说,在社会变化中,趋势的存在是无庸置疑的……然而,趋势不是规律,断定有某种趋势存在的命题是存在命题而不是全称命题(普遍规律则不是断定存在……我们可以根据规律来作出科学预测,但我们不能仅仅根据趋势的存在来作出科学的预测(这是每一个审慎的统计学家都知道的)……有必要指出,规律和趋势是根本不同的两回事。毫无疑问,把趋势和规律混为一谈的习惯加之对趋势的直觉观察例如技术进步,曾使人们提出进化论和历史决定论的主要学说——即关于不可抗拒的生物进化规律的学说和社会运动不可逆转的学说。(第091页)

32.历史决定论者在被称为历史的那些事件连续中所看到的“方向”或“倾向”,并不是“规律”,而只是趋势。我还指出“趋势”与“规律”不同,一般不能作为科学预测的根据(第095页)……历史决定论者从根本上把规律和趋势混为一谈是站不住脚的(第096页)……对规律给予解释就是一种“逆演绎”……我认为,对某特定事件给予因果解释,就是从两种前提演绎出描述该事件的命题(第97页)……只要那些普遍规律经过严格的检验而被确认,并且原因(即原始条件)有独立的证据支持,那么,这样的因果解释在科学上当然是可以接受的。(第098页)……我们可以说,历史决定论的贫困是想象力的贫困。历史决定论者不断谴责一些人,说他们在他们的小天地里不能想象变化,但是,历史决定论者本人也缺乏想象力,因为他不能想象变化所依赖的条件也会发生变化。(第102-103页)

33.在这一节里,我要提出关于方法的统一性学说:这就是说,理论的或概括性的科学都采用这个方法,不论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都是如此。(第103页)

34.按照这个分析,在解释、预测和检验之间并无多大区分。其区别不在于逻辑结构,而在于重点的不同:区别在于什么是我们所要考虑的问题,以及什么不是我们所要考虑的问题。如果我们的问题不是发现推断,而发现原始条件或某些普遍规律(或这二者)以便从它们推出已知的“推断”才是我们的问题,那么,我们就是寻求解释(已知的“推断”就成为我们的“被解释项”)。如果我们把规律和原始条件视为已知的(而不是要去发现的),利用它们只是为了演绎出推断,从而获得新的知识,那么,我们就是在试图作出预测。(在这种情况中,我们应用我们的科学成果。)如果我们认为其中一个前提(或者普遍规律或者原始条件)是有问题的,而把推断与经验的结果相比较,那么我们就涉及对有问题的前提的检验。检验的结果就是选择经得起检验的假说,或者淘汰经不住检验的假说,并因此而拒绝接受它们。重要的是要认识到这个观点所得出的结论。这就是:凡检验都可以解释为淘汰假理论——发现理论的弱点以便加以拒绝,如果它被检验所证伪的话。这个观点有时被视为悖论;据说我们的目的是要确立理论,而不是淘汰假理论。然而,正因为我们的目的是尽好地确立理论,我们才必须尽可能严格地检验它;这就是说,我们必须力图发现理论的缺憾,必须力图证伪它。如果我们尽了一切努力也不能证伪它,我们就可以说它经受了严格检验。这就是何以不去发现反驳而去发现符合理论的实例没有多大意义之故。(第105页)

34.许多人都有一种偏见,以为社会情况之所以比自然情况更为复杂,这种偏见可能有两个来源。其一是我们往往把不应比较的事情来加以比较,我指的是具体的社会情况和人工隔离实验的自然情况。(其实,后者可以和人工隔离的社会情况,例如监狱或实验性群体相比较。)另一个来源是一个古老的想法,认为社会情况的描述必须涉及有关的每一个人的精神状态乃至生理状态(或者必须回归为这些状态)(第110页)……事实上,有充分的理由认为,社会科学不但不如物理学那么复杂,而且具体的社会情况一般说也不如具体的自然情况那么复杂,因为,社会情况多半(若不是全部的话)有着理性的因素……这使我们能够把人们的行为和相互作用建立一些比较简单的模式,并把这些模式作为近似值来使用……我指的是,在社会科学中可以采取所谓的逻辑构成法或理性构成法,或“零点法(Zero method)”我所说的方法就是建立一个模式,这模式以一切有关的个人都完全合乎理性(或者都拥有完备的知识)作为假定并以模式行为用作零座标以估计人们的实际行为与模式行为的偏离。(第111页)

35.历史决定论错误地把这些解释当作理论,这是它的重大错误之一……他们却把历史解释当作学说或理论,断言“全部历史是阶级斗争的历史”等等。如果他们确实发现他们的观点是富有成果的,并且许多事实都可以按此加以排列和解释,他们就错误地以为这是他们学说的证实甚至证明。(第119-120页)

36.归根结底害怕变化的人正是历史决定论者。他们如此不能合理地对待批评,要别人如此听从他们的教导,难道不是由于害怕变化吗?的确,历史决定论者似乎因为丧失了一个不变的世界而希望获得补偿,从而倾向于相信变化是可以预见的,因为它受一个不变规律支配。(第127页)

读后及写后感悟

首先这本书是在今年的读书节期间买的,买来这么久才看完,在看的过程中特别纠结,主要是不太看得懂,尤其是前面两章,主要是到了后面看的思路才更清晰一点。

看完此书,我在思考这几个问题:马克思主义哲学中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关于人类社会的理论,能否禁得起论证?它能不能作为普遍性的真理为人类社会的各领域所接受?它可不可以作为一切事物的指导思想和原则?人类是否能凭借有限的认知推测和预言历史的未来进程?波普尔所主张的“渐进社会工程”与改良主义和修正主义之间有什么差别?这些问题的思考必须是深刻的才能算是真正读懂了此书,很遗憾,就目前的功底而言我无法做到,我相信以后随着我的见识增长,我定会重读此书。

波普尔作为一位有深厚功底的大家,其思想之深厚非我等能比。就起反对历史决定论而言,似乎有点像诡辩论,过分强调了“变”或者“偶然性”,当然其对历史决定论的批判很有见底,褒贬不一,引起巨大的争议。对机械论、庸俗论的历史论而言,这是必要的,问题上是,波普尔把马克思主义历史决定论也列入起批判之中,这是错误的,原因在于马克思主义历史决定论不是机械的、庸俗化的决定论,而是建立在辩证逻辑上的辩证的历史决定论,这样的区分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否则就会把马克思主义错误的进行批判。

关于“渐进社会工程”主张循序渐进的“小工程”改革,也有其合理之处,毕竟改革的目的是调整生产关系不适应生产力的部分、调整上层建筑不适应经济基础的部分,这就必然会触动相关的利益群体,过猛的改革,好则大好,坏则大坏。对于一个社会而言是不利的,这样会加剧社会的动荡,增加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关于波普尔对历史决定论整体主义的批判,这里自然是没有将马克思主义和其他的历史决定论做区分,整体主义并不是要将部分抛弃掉。马克思主义的整体观是和部分辩证统一起来的。

关于从整体主义,渐进方法和社会发展规律等观点。波普在这三个方面对马克思主义的批评和责难似乎是不成立的。社会发展规律因没有重复性而不能受到检验。规律与趋势虽然不同,但不是毫无关系。无论是规律还是趋势,都必然依赖于一定的条件而存在。趋势是规律的一种重要表现,是事物在规律支配下向未来的特定阶段进展的可能性,而不仅仅是依据经验观察归纳出的推测。从发展观点看,规律是事物运动,变化的必然趋势和确定秩序。离开趋势,规律无从表现,从而变成不可捉摸的东西。所以,说规律和趋势是根本不同的两回事是没有道理的。

既然波普尔对历史决定论说成是贫困的,也就意味着,波普尔是非历史决定论者。那么作为马克思主义者,这个历史决定论,尤其是波普尔对马克思历史决定论的非难,使得很多社会主义道路的国家中很多人放弃了正确的立场,导致了对马克思主义及其社会主义思想的怀疑直至否定。面对如此情形,我们应该如何回应,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研究此书,客观公正地分析然后坚决捍卫马克思主义,这也是每一位马克思主义应该有的义务。应该如易杰雄在中文版序中所说:“真正深入到波普尔非决定论内部,对它作实事求是的科学分析,以正视听,捍卫马克思主义科学的唯物史观,帮助人们重新坚定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坚定对社会主义的信念,这成了每个信仰、研究马克思主义、特别是信仰、研究唯物主义观的人义不容辞的神圣职责”(中文版序第010页)

此书早就在中国引起巨大的讨论,学术成果相当的多,我并未过多的参考相关的学术成果,更多的是自己的感性认识。当然还有很多的感悟,限于篇幅以及时间关系,这里不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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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婷:无限宇宙与开放之人

翟振明:理性VS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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